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尖叫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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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厂探照灯   -[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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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住的这一带叫马厂,是片已经看不见过去的地方,哪怕是过去的那么一点点蛛丝马迹。这里的房子全是新盖的高楼,马路全是新铺的,居民也大多数是新的移民。这里的本地土著们都蜷缩在这个城市统一规划好的,永远都是一个模子的安置小区里。他们的身上,还是地道的菜农的气息,他们的生活,还停留在门前有片绿油油的菜地的幻觉里。他们不太出来走动,很少在外面消费。在这里,吃不到老城区地道的米粉,口味菜,消夜,甚至口音,也不是老城区的。更糟糕的是,连这里的花花草草,这里的一木一树,看上去都是新的。简单点说,就是以前的那片马厂消失了。

 

坐公交车,从伍家岭沿芙蓉北路向北,过浏阳河,经过新码头,就到了马厂。马路边的那块站牌,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它是我迄今发现的,唯一能够表达马厂的标志。所以要仔细介绍下这块站牌。首先,往马厂开的所有车辆都是去北边或东北边的。这一带过去是郊区,越往北靠就越乡下。如果把芙蓉北路走到底,再过一个收费站,大约再走个六到七公里,就到了我的亲外婆家。不往北,向南,往城里走,坐149路到汽车西站,是到青藤花艺术幼儿园李园长家附近。李园长,他每次带老婆回娘家都必须走芙蓉北路,他岳母娘住在城北乡下的一座大山里,山名叫黑麋峰。另外,坐801路上环线,可以到高桥,那一带曾经住了我一个熟人,后来他嫌高桥那一带太嘈杂,独自搬到岳麓山下去住去了。还有个9路车,小时侯就有的老线路,那时侯只开到伍家岭就打转身回火车站,现在它会开到比汽车北站更远的地方。在马厂下车后,只要人一抬头,就能看见那条从高处经过的铁路,就是著名的京广线,从伍家岭起到捞刀河甚至更远一点的这一段,它和芙蓉北路是完全平行的。这条据说是我国最繁忙的铁路线,号称南北大动脉,行车的密度不会比我们的这条芙蓉北路的公交车差多少。

 

离开马厂公交站,起步往西,走到尽头是湘江。马厂在这个城里以前是个很不出名,很不起眼的地方,但却是浏阳河最后和湘江交汇的地方。马厂,虽然过去的绝大多数东西都消失了,但基本地貌特征都还在,自然地理布局也没有改变。住在马厂,我不光能听得见京广线上的火车声音,有时候还能听得见两条江河上的行船声音。有时候在大白天,我还能看见浏阳河里有打渔的船队,特别是夏天,他们频繁的出现。他们一般是十来条小木船,排成一个队列出发,到了水较深的河心,围成一个圈圈,然后步调一致地投下十几张巨大的鱼网。渔夫们打完鱼,到了下午三、四点左右就开始贩鱼。地点在浏阳河桥底下的沙滩上。有时候,他们也把鱼摆到堤上来。打上来的鱼一般是些鲫鱼、鲤鱼、草鱼、鲶鱼、莲子壳和嫩子鱼,新鲜,也便宜。我已经去买过好几回了。运沙船一般在夜间行走,嘟嘟嘟的经过,有些吵闹,时间一长,也习惯了。有时候,一个人没事,看着一艘运沙船从湘江开进浏阳河里,又从浏阳河里开进湘江来。它们都是慢腾腾的,嘟嘟嘟的,它们的灯光,都是打到船行方向的右手边的堤岸上。

 

马厂这个地方,以前叫国营综合农场马厂分场。说到国营综合农场,似乎已经是遥远的年代。那个时候,在马厂农场工作和居住的人们,有工人、农民、小孩、家庭妇女,还有干部。干部们喜欢在高音喇叭里喊话,喜欢召集大家一起来开会,喜欢宣读文件,做形势报告,抽烟,喝酒,打牌。工人们喜欢不停做事,加班,喜欢开会打瞌睡,喜欢发加班费,发粮票煤票,每年评个先进生产者。农民们喜欢招工,喜欢拿土鸡蛋换面条,换香干子,喜欢听收音机,喜欢洋气的城里伢子妹子。小孩们喜欢发饼,绿豆糕,蒸蛋,穿绿军装,打群架,喜欢跑到农场外面现狠。家庭妇女们喜欢打毛线,喜欢捡东西,喜欢老倌带着到城里去。后来,国营综合农场改为洪山管理局,管理下属的大多数农场,马厂分场则划到了新成立的金霞街道办事处上。

 

查查历史,马厂就是个马棚。古时候,政府都会在城市远郊设马政机构,养马,放马。马厂这个地方,两江交汇,从地图上看,是个半岛的形状。这里地势平坦,视线极其辽阔,很久以前,这里也人烟稀少,只有青青的草地和几片小小的树林,很适合那些个马倌在这里养马,放马。那个时候,某个春天的黄昏,马倌工作之余,关好马棚的栅栏门,独自走到江边,吹吹舒服的河风,叭两口香烟,咪二两小酒,唱唱山歌,翻翻跟头,一个人就放肆地享尽了这人间的美好风光。

 

有时候,站在我家二十八楼上,看马厂这一带,好象一个人站在一座高高的碉堡上,我的眼睛好象两只光束巨大的探照灯,四路里照个不停。马厂的过去,太没有痕迹了,剩下那么一丁点故事,一丁点想象。一丁点的这些,在我的两只强力探照灯的长期照射下,某个时候,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抖几下。

 

 





  发表于  2009-11-02 20:11:02    引用(0)    编辑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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